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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永欣 翁國興

前言
中國文化內所蘊藏的經驗經濟學
經驗經濟學在經濟教學上的應用價值
經濟定義和它們的含義:中國成語、格言和俗語的效用
文化因素的利用
中國歷史與經濟的結合
結語:對母語教學的企望
參考資料

前言

  有關教學語言的問題,近年來所出現的研究可算不少。但大部份討論的焦點,只放在一般教學的語言問題上,而忽略了各非語文的科目教學上,所遇到科目性獨特的語言問題。例如: 理科和電腦科的教學方面,一成不變地使用母語,可能未必盡然適合,但在人文科的教學方面,許多教學同工的經驗,都說明了母語教學是不可或缺的。本文的目的,是從筆者的實際教學經驗和教育理論,去集中探討經濟科使用母語後,一些實際可行的教學方法及模式,去引發同工的討論和反思,從而達至推動優質教育的目的: 同工們教得更得心應手,學生們學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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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化內所蘊藏的經驗經濟學

  中國古代的經濟活動,可追溯至龍山文化時期 (公元前 2000 年) 的私有制、奴隸制和階級制度。歷史上殷商的興起,也說明殷人善於營商而至國富這段史實。雖然儒家學術思想在政治上的龔斷,以至民間的「重仕輕商」,都扼殺了商業和經濟理論在學術上的生存空間,然而這悠長的文化,卻留下相當多經濟學說的遺產。我們姑且可以把這些缺乏系統的理念,籠統地稱為「經驗經濟學」,意思是指古人透過他們由他們實踐經驗,所歸納出的經濟規律。在印刷資源頗為有限的古代,這些前人的經濟智慧大抵是透過社會制度、歷史記載、兵法和術數著作、戲劇、詩歌、民謠、俗語等形式,流傳後世。這一點,我們將於後文,舉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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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經濟學在經濟教學上的應用價值

  「經驗經濟學」與「實証經濟學」在方法論上持相反方向,前者是由經驗的實踐,歸納並產生理論,而後者則強調由假設的理論出發,以實踐數據去「實証」或「否定」理論。前者往往被誤解為低層次、缺乏系統、主觀及感性的認知,而後者則常被「神化」為高層次、客觀、系統化及科學化的理論。但是,從學生的主觀經驗出發,由淺入深,去達到深層的理論思維,又似乎較合教育的邏輯。

  「實証經濟學」是否真屬 Popper 所指的客觀知識 (Objective Knowledge),或只屬 Kuhn 所指的範式 (paradigm) 的爭議,大概不是經濟老師擔心或關心的範疇。但大部份經濟教師及教授,在他們的教學上,卻明顯深受實証主義 (Postivism) 的「禍害」。他們由過份簡化的而又並不真實的假設及定義出發,透過數學或邏輯的推論,去証明及教授經濟定理。學生要接受一些與經驗不相符的假設,去明瞭一些只能部份解釋真實的經濟理論,這個學習方法似乎大有問題。

  我們把實証主義稱為「禍害」,大概會招至正統學者的責難,然而卻可能是大部份教育同工的心聲。以下的幾個問題,對我們的教育良知,或許是個簡單的測驗和反思:

1. 我的教法是否屬於假設推論式 (Hypothetico-deductive)?
2. 我的教法是否過份抽象難明?
3. 經濟學是否過於脫離現實,甚至與事實不符?
4. 學生是否死背硬啃你的筆記?
5. 經濟科的課程,會產生篩選 (selection) 作用嗎?
6. 經濟科的課程,是否過份推崇某一學派的理論,而全盤否定其他的見解?
7. 除了應付考試外,我的學生有其他學習動機嗎?
8. 學生進入大學後,仍對經濟科有興趣嗎?

  如果透過這些問題,令你對目前主流的經濟課程和教學方向,產生異見的話,這是我們所樂於見到的。我們的目的,不在於否定任何經濟理論或教學模式,而在於實踐驗証一些我們堅信會有效提高學習動機、提昇學生高思維、加強學生的參與、建立學習自信及推動自我引導學習 (self-directed learning) 的教學方法。

Marton (1993) 認為學習 (Learning) 可以分為六個層次:

1. 知識的累積 (Accumulation of Knowledge)
2. 置入記憶及複製 (Memorizing and Reproducing)
3. 應用知識 (Application of Knowledge)
4. 完全明暸 (Understanding)
5. 從不同角度去理解問題 (Seeing from Different Perspective)
6. 改變個人 (Change of Person)

  學習的層次越高,學習的得益越大。傳統的教學模式只能做到 1 和 2, 學生在應用經濟理論於日常生活上,基本上是困難重重的,原因是教學是以老師為中心,單向地灌輸抽象及抽空情景的 (decontexualized) 經濟理論,而又寄望學生透過死背去理解及應用,當然無法成功。

  相反,如果能夠由學生熟知的生活知識 (Life-world knowledge) 及文化背景出發,從中抽取經濟情景,透過老師配套 (teacher-facilitated) 下學生去互相討論,從而互動協作並建構他們的理解,要達到更高層次的學習,就絕不困難。這堙A中國古代的「經驗經濟學」正可提供無盡的素材,可供利用。

  經濟活動是一種人類的社會活動,學生要面對日常生活的經濟決策,肯定不是由修讀經濟學才開始的。學生在成長過程中,親身經歷了不少的生產和消費活動,也累積了相當豐富的與經濟有關的知識。有人甚至肯定,兒童在進入幼稚園前,已經具有以經驗為基礎的經驗知識 (experience-based economic literacy)。因此,善用他們的經驗知識,結合他們的中國文化背景內的「經驗經濟學」,去引導他們學習經濟學,比任何其他方式,更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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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定義和它們的含義:中國成語、格言和俗語的效用

  作為一種社會建構的知識,它的內容受限制於所使用的語言 (Schultz and Luckmann 1973)。因此,經濟學家所使用的專科語言 (genre) 基本上影響了他們的研究對象、思路和觀點。 Halliday (1978) 也認為所使用語言的語意系統和現實世界的理解是不可分割的。經濟所以不能大眾化,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它的語言系統過份複雜,與通俗的語言系統不匹配。例如: 經濟學的需求 (demand) 一詞是指需求曲線 (demand curve),但通俗的理解,卻包括經濟學的:需求曲線、需求數量 (quantity demanded) 和慾望 (wants)。經濟名詞和定義,比較通俗的含義狹窄和尖銳。因此使用不同的語言系統,會導致不同的描述、觀點、理解和結論。 老師利用生活知識教學,便須教導學生去區分專科語系和通俗語系,並且建立兩者的對應,使他們更澈底的瞭解經濟名詞的含義,並能利用他們生活的經驗和文化因素,更牢固地建構他們的專科知識。

  Moret & Oosten (1985) 曾經指出,學生對經濟的學習,大抵上有三個層次。最低的、也是最基本的,是在日常生活中對經濟的名詞和概念的了解。這種了解,可能是一般性的,也可能是混淆不清的。例如,學生未必知道「消費」在經濟學上的定義,但是他們肯定知道「買東西」,或「買野」的意義。他們可能聽過和說過「製造」這個詞語,例如「製造玩具」、「製造衣服」、「製造噪音」「製造垃圾」等。第二個層次就是要掌握這些經濟名詞和概念的精確意義。概念和概念之間有一定的關係,不同觀點的人可能把這些關係組成不同的、同樣地有意義的網絡,成為不同的理論。第三個學習層次,就是要理解這些理論網絡,並認識到些網絡所顯示的觀點。Kourilsky & Wittrock (1987),亦發現在課堂上先由學生所熟識的事物、方式、語言引導他們學習經濟學,比任何其他方式更為有效。

  中文成語、格言和俗語,言簡而意賅的,實在不少。還記得六十年代天星小輪加價,報載結果因加得減。原因是頭等加價,使很多原本坐頭等的,改坐較平宜的二等,小輪的收益因此下降,很多教師都明白。這種情況可以利用需求彈性的概念來解釋。「加價」引至收瓜的「減少」,「因加得減」不是把這種情況撮要為最簡單清楚的文字嗎?

  報紙和街招不是有很多「生財工具全套頂讓」的小廣告嗎?這些廣告學生大都印象深刻的。「生財工具」四字,基本上把經濟學上「資本」的概念說得很清楚。首先,它是「工具」;其次,工具的使用目的在於「生財」,資本這個概念的主要屬性 (attributes) 已經表露無遺。

  在課堂教學方,這些都是引起動機和進行提問的好材料。例如「因加得減」的例子中,「加」和「減」各指什麼呢? 為什麼「加」會帶來「減」的後果?在「生財工具」的例子中,大家看完該廣告後,可以聯想到一些什麼具體的商品呢?

  中文詞彙中人們經常使用而又包涵各種經濟概念的,相信不少。「魚與熊掌」展示了機會成本的觀念;「工多藝熟」是勞動分工的重要優點;「互通有無」是貿易的一大好處;「薄利多銷」是很多商店的宣傳口號,它反映了價格下降,需求量上升的原理,可是多銷是否會減少利潤,則視乎需求彈性了。經濟學所謂「資本累積」是「先苦後甜」的,資本要從消費的節約和犧牲開始(苦的一面),最後卻可以提升生產力,從而增加消費(甜的一面)。「水漲船高」暗喻成本增加所導致的通貨膨脹,而「羊毛出自羊身上」則指通脹被轉嫁在消費者身上。「物以罕為貴」指價格的高低與物品的稀少性相關。如此種種,只要我們稍加留意,這些例子,都是隨手可拾的。這些詞話的運用,不單使教學語言更為豐富,而且由於是來自學生的中國文化或所熟悉的生活經驗,使經濟學與現實的距離縮短,符合了上面所說的「從經驗到理論」的教學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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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因素的利用

  Brown,Collins & Duguid (1989)認為學生知識的建構,建基於教學活動、教學情景 (context) 和文化背景 (culture)。香港的學生,百份九十九以上是華人。這文化背景上的同一性,使運用文化因素,去擴大教育成果,非常有利。

  張五常曾利用封建的盲婚啞嫁制度,去說明交易成本和契約理論對制度的影響。富家子因為要娶窮家女,而脫離家庭的橋段可以用來討論機會成本和個人喜好的取捨。刷鞋仔的例子,可以引伸出公司理論。白粥、油炸鬼不是比起牛油、麵包更能表達相輔商品的特性嗎?飲茶要等位,說明固定價格下,情報成本和排隊的取捨。甚至排隊買樓、排隊籌都是分析價格策略的現成資料。

  香港學生相當熟悉的日常生活細節,其實很多都可以加以運用,而無須使用外國教科書內所採用的較難明瞭或想像的外國事例。一些很常見的例子,就如漫畫、卡通、報紙資訊、互聯網、電子及電腦遊戲、電視劇集、時事新聞,無一不可取材,用來加強學生對這些事例的親切感,催化他們的想像力,從而達至高思維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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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與經濟的結合

  中學高年級的學生,都會同意中國歷史和經濟兩科,都是相當難理解和學習的科目。前者是運用了太多古籍史書中的古文,而又缺乏現代的內容和理解。後者,則涉及過多抽象的理論,而可作驗証或應用的事例又多屬外國的。其實如果這兩科能在低年級的課程上作適量的整合,學生肯定會學得更好。「春秋戰國有哪些國家是因為大力推動工商業發展而至富強?」;「商鞅變法怎樣影響秦國的經濟?」;「漢武帝因為過份的抑壓商人而造成的經濟惡果」;「唐朝開發大規模的國際貿易對當時經濟的影響」;「王安石變法的經濟意義」;「明朝禁制對外貿易的因由」;「清代的工商沒落」等種種經濟問題,都是有趣的研究對象。一些中史老師所熟知的典籍《管子》、《史記:貨殖列傳》、《史記:平準書》、《漢書》和各朝的《食貨志》都是精彩的經濟著作,對經濟學家或歷史學家,同樣地有研究價值。珍惜這些歷史著作,可使學生正確評價並重視自己的歷史和文化,認識自已的社會、國家和民族,並從而建立廣闊的國際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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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對母語教學的企望

  我們成長於一個貶中崇洋的時代,家長們大概願意通宵排隊、仿效孟母三遷、甚至改變宗教信仰,使他們的子女能進入英文中學就讀,卻不願子女在母語教學的學校就讀。如果我們回顧往日在英文中學渡過的日子,我們由老師學得的「英文」和「專科學識」大概不多。學生因為家庭文化和學校文化的長期對立,產生自卑、產生對家長的藐視、學習上有困難而孤立無援,大抵不是家長所願意見到的。相反,一些母語教學的先行者的耀目教育成就,卻是家長們所忽略的。

  對今年新轉母語的同工們,我們寄以重任,希望文中所提的教學建議,會對你們有用。我們正身處一個重要的歷史時刻,如果能夠迅速地建立起家長的信心,以教學成績去說服家長,優質的母語教學是不會沒有市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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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Brown, J.S., Collins, A. & Duguid, P. (1989). Situated cognition and the culture of learning. Educational Researcher, 18(1), pp. 32-41.

Halliday, M.A.K. 1978. Language as social semiotic. Edward Arnold, London.

Schultz, A. and Luckman, T. 1973. Structures of the life world. Heinemann, London.

Popper, K.R. 1972. Objective Knowledge. OUP.

Kuhn, T. 1963.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Solomon, J. 1993.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children's scientific knowledge. In Black, P. & Lucas, A. (eds.) Children's Informal Ideas About Science. London: Routledge, pp. 85-101.

Whorf , B. 1940. Science and Linguistic. In Carroll, J.B. (ed.) 1956. Language, thought and reality: Selected Writings of Benjamin Lee Whorf. MIT Press, Cambridge, Mass. pp. 2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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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屆現代應用文國際研討會將於102325日舉行。
   
教學著作加入了《學校實用文闡釋》和《母語教學施行情況調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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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49日順利舉行。國際報告摘要可在此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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